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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昨天在网上找了德贾明哈的视频集锦看,突然想到这个人,这么一个模糊的人。我有时候觉得,人活着不是欲望在勾引,而是回忆在支撑。

      有同事说摩纳哥降级比拉科鲁尼亚更值得惋惜,因为摩纳哥牛人更多,还进过欧冠决赛,我竟然心生不平,那不快的感觉类似“妈的,这漂亮的姑娘,我竟从未染指!”一样肉紧。我想跟他辩论,哪怕久利那年果真举起欧冠奖杯被拍成一张高清照片上了《队报》封面,也远不如德贾明哈那幅模糊面孔有存在感。辩论不来。这种感觉像有人喜欢杜拉斯老掉的容颜。

      我确实不记得德贾明哈长什么样了,仿佛介于罗马里奥和坎通纳之间,但身材比这两位肥仔苗条一点。为什么模糊的还经典?萎缩的记忆,没有高光时刻,最终变成黯淡星,在我心头挥之不去,很难解释。那时候我不是拉科的球迷,偶尔看几场他们的比赛,喜欢看他们在里亚索球场打银河皇马。

      印象中的德贾明哈是个刺头。当德贾明哈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他曾经骑在贝利的肩头玩耍。谢天谢地,他此生一直在玩耍。伊鲁埃塔曾经对德贾明哈说过大概像这样的话:“如果你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,你会是世界足球先生。”他回答:“去他妈的世界足球先生,我踢我的足球。”他目空一切。我记得他曾在训练中一怒之下用头去撞伊鲁埃塔。没错,董方卓也那样对待过克劳琛,但野性跟幼稚不能相提并论。

      2000年的西甲冠军,德贾明哈进了10个球。“10个球”,真像中场大师固有的数据。两三个太少了,20个又太像玩实况,C罗和梅西的40个,像打篮球。德贾明哈发明“声东击西”传球的时候,小罗还留着光头。

      与年代交替中的诸位大神相比,德贾明哈没有雄心,他有极端个人主义,有撬动强权的英雄气质,他大隐隐于市,从不入侯门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这叫不叫酷?你可以看看四周,牢骚和抱怨,颠覆强权的空想,出世入世的伪态,90%的人在附庸风雅。现实不酷,现实很严酷,现实中很少有德贾明哈。

      德贾明哈代表了最初的拉科鲁尼亚,然后是贝莱隆。他们的区别一个是流氓不以为然,一个是太乖没有野心,然后完全一样,大脑发达地走野路。他们俩轮流坐庄,是宇宙队和银河队之间的黑洞,是比瓦伦西亚更遥远的黑洞。

      关于拉科鲁尼亚,我忘不了一件事。2004年的某天早上,我醒来后躺在床上用手机看新闻,看到拉科鲁尼亚4比0赢了卫冕冠军AC米兰。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首回合他们客场输了1比4,似乎米兰进4强已成定局。我大叫一声哇,然后把对面床的小麦喊醒。我说拉科神奇逆转进了,小麦躺在床上大概迷迷糊糊来了这么一句:“哇,甘变态?”一个小时候后,隔壁隔壁再隔壁宿舍的李某穿了件米兰球衣走过来哀叹:“唉,操他妈的,假球啊。”那场比赛,德贾明哈已经老了,不在场上,导演是贝莱隆。那时候,米兰还不叫我朝,拉科还不叫我拉,巴萨还不是戏院。李某是意大利和米兰的铁杆,小麦钟爱西班牙和拉科。

      后来,李某说起德贾明哈这种人物的时候,感叹过去的球员都是英雄,现在的球员都只是明星。他跟我有通感,在很多方面。他跟德贾明哈一样才华横溢,大三那年带我们班拿了学院联赛冠军。他是华工的CS大牛,是北区大院第一吉他手,但他不够坏,比德贾明哈更甘于沉沦。毕业后,他为了女人义无反顾地返回家乡。他比我们所有人酷。

      小麦想不到第二回合拉科会大逆转,想不到贝莱隆那种内敛性格的人居然搞那么一出戏,所以那天晚上没有熬夜看球。如果能够重来,他一定会玩实况玩到2点45,然后再看那场唐骏也无以复制的欧冠。

      对于那些想不通的事不需要想,这件事唯一的逆向逻辑是一支传奇的球队必然有狗血的剧情。我记得拉科更多的故事,那时候我跟小麦在晚上熄灯后卧谈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      2002世界杯之前,杜切尔一脚飞铲让贝克汉姆跖骨骨折,这个阿根廷人突然成了全世界都认识的人。他此生只有一个镜头,现在杳无音讯。

      和维戈塞尔塔的加里西亚德比战上,帕布洛被对手踢断了腿,直播镜头第一次清晰的呈现了那样的画面,“那腿就像是秋风中摇曳的断枝一样在摇晃”。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,他当时的表情很淡定,就像无事发生。

      门将莫利纳被查出睾丸癌。睾丸癌这个名字,我那时候第一次听,听起来那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癌症,搞不好要变成太监。后来,莫利纳病愈,又能继续把手里亚索的大门。

      罗梅罗在停机坪上被毒蛇咬伤。停机坪上为什么会有蛇?

      2004年欧冠半决赛第二回合,安德拉德用脚轻踩德科的方式来跟他的老朋友打招呼,结果被主裁红牌罚下。那是世界上最冤的红牌,从此我就不喜欢德科,因为他故意的沉默太坏了。

      骨灰级的毛罗席尔瓦,我记得他是由5个圆柱体和1个球体构成的后腰。他是后腰中最后一个低调派。

      伊鲁埃塔,这个名字魔幻现实,就像《百年孤独》里的墨尔基阿德斯。

      这些无用信息是我的记忆。我真想知道50年后我还记不记得。

      那年拉科在四强输给了鸟叔的波尔图,此后再没有踢过冠军杯。德贾明哈去墨西哥踢了一年然后退役,贝莱隆随拉科一起沉沦,比起踢球,他似乎更喜欢去叔叔家玩电子游戏。比一般人聪明的小麦天天逃课,后来在06年只花了一个夏天复习,然后考上了中科院大连物化所的硕博连读研究生。物化所,不是里亚索。在那个对方舟子恨之入骨的导师手下,小麦愁深似海,对未来很迷茫。他当然怀念马凯和特里斯坦在锋线上搭档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,或者卢克和潘迪亚尼也可以。他的博士毕业论文不可能是《拉科鲁尼亚的化学成分》,否则一定很牛逼,不仅能上《自然》或者《科学》,还能上《体育画报》。

      小麦硕博连读5年,我4年辗转4座城市换了9份工作。李某在家乡待业4年。大学的时候,我们仨经常下午不去上课,留在宿舍打实况足球。拉科降级了,下一款实况里的西甲没有拉科。

      如小麦所言,这个世界缺乏颓废的低调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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